每逢选举,行动党都会反复提醒华裔选民一句话:”投国阵,就是帮伊斯兰党(PAS)。”随着柔佛州选进入最后冲刺,这样的论述再次成为竞选主轴,希望借此凝聚华裔选票,避免支持流向国阵。
这句话听起来简单直接,也容易引起华社对政治伊斯兰扩张的担忧。然而,若把时间轴拉长,回顾过去数十年的马来西亚政治发展,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便会浮现:历史的发展,真的完全符合这套论述吗?
事实上,伊党能够进入权力核心,并非只取决于华人把票投给谁,而是与整个政治版图、议席结构及联盟组合密切相关。
回顾1969年全国大选,当时联盟首次失去国会三分之二优势,巫统和马华议席都明显下跌。为了重建稳定执政基础,联盟随后扩大成员,成立国阵,伊党也因此首次进入中央政府。那一次,并不是因为国阵主动拥抱伊党,而是在执政基础削弱之后,为了取得更稳定多数而作出的政治安排。
2008年全国大选,则是另一个重要转折点。行动党、公正党和伊党组成民联,在多个州属联合执政,伊党也首次参与槟城、霹雳、雪兰莪及吉打等多元族群州属的执政体系。这同样说明,伊党能够扩大政治影响力,往往发生在政治力量重新洗牌、联盟重组的时候,而不是单靠某一个政党的支持。
至于2018年全国大选,希盟成功执政中央,却在两年后因”喜来登行动”失去政权。随后,国阵、土团党、伊党及砂盟共同组成新政府,伊党再次进入中央权力核心。这一次,更是发生在政党重组及国会数字变化之后,而非因为某一场选举中,华人把票投给了哪一个政党。
若把这几次历史放在一起观察,会发现一个共同点。伊党每一次扩大政治影响力,都发生在政治格局出现重大变化、主要政党需要重新组合议席的时候。真正推动政治重组的,是国会数字,而不是一句简单的”投给谁就是帮谁”。
政治现实其实很简单。任何政党如果拥有足够议席单独执政,就没有太大诱因再引入更多伙伴分配部长职位、行政资源和政策主导权。只有当议席不足,需要寻找新的合作对象时,联盟组合才会重新出现变化。
这也是为什么,真正值得讨论的,并不是一句”投国阵就是帮PAS”,而是什么样的议席结构,最不需要依赖PAS。
如果未来国阵能够凭借自身联盟取得稳定多数,它是否还有必要主动寻求伊党的合作?反过来说,如果国阵内部来自非巫裔政党的代表越来越少,整个联盟内部失去平衡,未来在面对新的政治现实时,又会不会出现新的合作模式?这些问题,比一句竞选口号更值得讨论。
柔佛州选,本质上是一场州选,但它同样反映全国未来政治发展的方向。今天的马来西亚,早已进入联合政府时代,没有任何联盟能够轻易依靠单一族群完成执政,政治协商已经成为现实。正因为如此,选民更需要从议席结构、联盟关系及政治现实去理解选举,而不是停留在简单的二元对立。
对于华裔选民而言,真正应该思考的,也许不是”谁比较反对PAS”,而是怎样的政治布局,能够让未来任何执政联盟,都不必依赖PAS来取得执政所需的数字。
民主政治不只是选择支持谁,更是塑造未来的政治结构。一张选票,不仅影响一个候选人是否当选,也可能影响未来几年,马来西亚政治如何组合、谁拥有更大的谈判权,以及不同族群在执政体系中的影响力。
因此,与其不断重复”投国阵就是帮PAS”这样的竞选口号,不如回到历史本身,让历史告诉我们,决定政治走向的,从来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议席数字、政治结构,以及现实的执政条件。
